“老老实实在洞里等死吧!”陶兰舟呸了一口,他的头发凌乱衣衫破烂,哪还有少门主的威严,简直像是讨饭的叫花子。
“这是什么符?”繁杂的符纹犹如龙飞凤舞,卓云仍不能安心:“封得住它吗?”
陶兰舟胸有成竹地说:“你懂什么?这是抚仙门的镇压符,它还没化出人形呢,连声音都发不出,封住它绰绰有余。”
然而,打脸总是来得很快。
纤细的藤蔓冲不出洞口,从罅隙中钻了出来;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藤不断冲撞洞口旁边的石头,泥土扑簌簌地落下来,大石头摇摇欲坠,黄符随风飘扬。
卓云大惊失色:“怎,怎么办?你不是说能封住它吗?”
“我怎么知道!” 陶兰舟也傻了眼,这回是碰上硬茬了,镇压符用完了,他要用剑硬拼:“你要是怕了就滚,我绝不能让它跑出去害人。”
卓云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样一个嚣张跋扈之辈,居然在意别人的死活。
陶兰舟首尾难顾,砍了左边的右边又冒出来,砍了右边的左边又窜出来,只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向卓云喊道:“傻愣着干嘛,不滚就过来帮忙!”
没有剑和黄符,卓云就是个普通人,现在受伤连普通人都不如,他真是有心无力,只好连滚带爬地挪过去,用身体抵住松动的石头。快想办法!冷静下来想想办法!卓云想不到办法,敌我悬殊太大,除了逃跑还有什么办法?
“开什么玩笑!”陶兰舟见状大发雷霆:“你就是这么除邪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藤撞开石头冲了出来,卓云被撞飞落在草丛里。
“死妖怪!”陶兰舟仓促间撑起结界,来不及注入灵力就被撞碎了。
藤妖乘胜追击裹住陶兰舟,藤蔓们一拥而上,疯狂地卷住他的四肢,一股脑地往他七窍里钻!陶兰舟拼命撕扯,奈何妖子妖孙们太多,扯断几簇又来几簇。越来越多的藤蔓涌过来,很快淹没了他,藤蔓抱成一团,结成一只巨大的茧状,将他活生生地裹在里面。
卓云眼睁睁地看着,无力极了,也愤怒极了,他捡起来陶兰舟的剑一阵乱砍,边砍边吼:“放他出来!快放他出来!”
然而土黄色的茧还在收紧,拖下去凶多吉少。
当真是千钧一发,抚仙门的人终于赶来了,肖兰心道:“卓师兄,谁在里面?”她瞥见卓云手里的兵器,脸登时白了,声音也颤抖起来:“是,是兰舟?”
一个弟子嚷道:“这东西还在动,师兄还活着!”
肖兰心毫不犹豫地拔剑,卓云忙说:“它的皮如铁甲,寻常的剑斩不断的。”
如风剑出鞘,肖兰心蓄力一剑,以她的修为和剑的锋芒,别说是藤,就算是百年大树也能砍断。可这一剑只斜着刺进去几分,震得她手臂发麻。藤们受到刺激扭来扭去,茧抱得更紧了。
“我来试试!”张兰宁斩了一剑也是徒劳无功。
“用如风剑,你们都来帮我。”肖兰心使出第二剑,师弟们不吝地注入灵力,剑气暴涨有排山倒海之势,居然将巨藤斩成两截。
藤妖受挫缩回山洞里,藤蔓们四处逃窜,茧落在地上散开了,陶兰舟从里面爬出来,他抹了抹嘴巴,又呸呸吐了几口:“死妖怪臭死了!幸好我用咒语封住五官七窍,否则不被憋死也被恶心死了。”
“你也太性急了些,不等我们赶来就闯进去。”肖兰心说不出太苛责的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师傅该怎么办?我怎么向师傅交代?”
陶兰舟大大咧咧地说:“大师姐你放心吧,能弄死我的邪祟还没出生呢!”
山洞像一张深渊巨口,黑黢黢的看不清楚,张兰宁便问:“这是邪祟的巢穴吗?”
“你问他吧,我也不知道。”陶兰舟指着卓云说:“我刚找过来就见他挨揍呢,我当然得帮忙啊,就光顾着打架了,什么都没看清楚。”
卓云说:“作祟的是株巨藤,藤蔓是它的帮手。里面有三四间屋子那么大,有许多尸体,被它吊起来当成粮食。那藤力气大又灵活,皮糙肉厚的很耐打,实在不好对付。”
大家求证似的看过来,陶兰舟不耐烦地点点头,要搁以往他会笑话卓云没本事,长邪祟的士气灭自己的威风,可他刚栽了个跟头,不敢再大意轻敌。
“不如咱们直接冲进去,仗着人多势众,乱剑刺死它。”
“或者先用镇压法阵,把它封死在山洞里,再告诫乡民不准上山。倘若乡民不听话,咱们就在鬼山设个结界,就像咱们的锁妖山那样,谁也不能随意进出。”
“太麻烦了,不如干脆放一把火,保准把它们烧得干干净净!”
大家七嘴八舌地献计献策,卓云边听边想:放火?亏他想得出来。
肖兰心道:“方才藤妖只顾着吞人,咱们合力才得了一剑的便宜,正经打起来虽未必会输,难保不会有死伤;设结界行不通,这么大的范围只能用天缚,咱们的灵力撑不起来;放火就更不行了,山里有不少枯死的草木,万一引燃了山火,不知道会烧死多少虫蚁鸟兽,还会波及山下的村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卓云有些不耐烦,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他一个重伤的人都不怕,肖姑娘在顾虑什么?
“兰宁咱们上,别害怕它,它连人形都没有,比锁妖山的邪祟差远了,更何况它刚挨了一记元气大伤,咱们正好趁虚而入,灭了它让大师兄看看!”陶兰舟也耐不住了,晃着如意剑走在前面:“大师姐你跟在我身后,姓卓的快下山吧,留下来也是帮倒忙。”
肖兰心知道师弟的脾性,此战难免,她率先冲进山洞,陶兰舟等人争先恐后往里冲,一时间士气大振。
卓云哪能听陶兰舟的话,他还得找剑呢,要走也得带着剑一起走。
“这该死的邪祟。”卓云全身都疼,恨不得走一步骂一句。
山洞里灯火通明,正亮着几处火焰,连打斗的罡风都吹不灭它。双方打得如火如荼,抚仙门一味强攻,分成左、中、右三路夹击,陶兰舟和肖兰心打头阵,张兰宁与另外两人一路,其余几人又是一路,青衫攒动,剑光流离,三路互相助力彼此掩护,须臾在巨藤上斩了百余次,绿色的汁液洒得遍地都是。
卓云看得眼花缭乱,不由暗叹一声:果然是抚仙门!他们面对强敌临危不乱,招式之精妙、身形之敏捷远非自己能及,难怪陶兰舟眼高于顶瞧不起自己。
若非要说不足之处,那就是大家都太年轻了,修为不足灵根不够深厚,灵力支撑不起这样铺张的打法,势必不能长久维系。想必肖兰心也知道,所以才一鼓作气地进攻,想尽快找到藤妖的弱点,拖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
山洞里空间很大,纵横交错的藤蔓被斩断不少,在脚下铺了厚厚的一层,踏上去软塌塌的,有的还垂死蠕动着,妄想卷住人的脚踝。藤妖的身躯太庞大,在山洞里施展不开,时常收不住势头撞在石头上,撞的碎石乱飞尘土飞扬。
抚仙门众人渐渐收拢范围,把它逼进山洞的一角,想利用地势限制它的行动。巨藤冲出去未果,它屡次撞击石壁又被弹了回来,原来山洞的四壁贴了许多符,想将它困住就地诛杀。
卓云好不容易扒出来自己的剑,忍着疼上前帮忙,谁知还没扑到跟前,脚下一绊跌在地上,眼前还有一个藤蔓堆成的茧。
“谁在里面?别怕,我救你出来!”卓云拼命地砍。
没有巨藤的保护,茧很快就碎了,他将层层藤蔓扒开,里面果然裹着一个人,正是阻止他上山的刘兰笙。刘兰笙吓得脸色惨白,声音也微微发颤:“是,是你?”
卓云挡开几条攻过来的藤蔓,向刘兰笙喊道:“快来收拾这些妖子妖孙。”
刘兰笙手里有剑,但他吓破了胆,不自觉地望向洞口,脑海里有个声音催他快跑。
另一边张兰宁被巨藤打伤了,其他人还在拼死奋战,围剿的阵型被打乱了,转眼间又有两人倒地。
刘兰笙不逃了,卓云也冲过去,想顶替伤者的位置补充阵型。
肖兰心尖叫一声:“兰笙别过来!”
巨藤已冲出重围,将肖兰心拦腰缠住。陶兰舟大叫一声“大师姐”,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剑没入藤中,他扑在巨藤身上,双手抓紧剑柄,任凭它左冲右突也不放手。
抚仙门的人投鼠忌器,生怕误伤了师姐师兄,出招略慢了些,稍不留神被巨藤一招神龙摆尾打翻几人。
眼见藤妖挟持两人想跑,卓云眼疾手快,大喊道:“快把洞口堵上!”他和刘兰笙离洞口最近,两人合力也推不动旁边的大石头。
陶兰舟从藤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以灵力御剑,如意剑在上方炸开,山洞坍塌了一角,刚好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没有剑的支撑,陶兰舟被甩在地上,吐了几口血。
巨藤出不去,只能在洞里打转,愈发用力收缩身体。
被卷住的肖兰心处境艰难,她的脸憋得发紫,挣扎时腰间的小竹篓掉在地上,从里面爬出来一只白老鼠,吱吱叫着,爬到肖兰心身上,拼命撕咬巨藤想帮她脱困,可哪里咬得动呢?那白鼠跳到地上,骨骼咯咯作响,顷刻间长成犊牛大小,漆黑的眼珠变成血红色,獠牙外翻,指甲狰狞,嚎叫声震耳欲聋。
“糟糕!”卓云以为要完了:一个藤妖还没除掉,又来了一只鼠妖。
白鼠凶光毕露,跳到藤上又咬又挠,三寸的獠牙如钢刀,半尺的指甲似利剑,但比刀剑更锋利,在狂风骤雨般攻击下,把粗壮的巨藤啃断一截。藤妖狂性大发,又蹦又跳又滚又撞的,想缠住白鼠也缠不住,想甩也甩不掉。
卓云看得心潮澎湃:打!打得好!最好打个你死我活!饶是这么想着,心里还是紧张,右手紧紧握住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出招。
白鼠愈战愈勇,巨藤已被它啃食殆尽,它仍不肯作罢,追逐着又将满室的藤蔓咬得粉碎。白鼠骄傲地舔了舔爪牙,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昂首阔步地走近众人,被火光拉长的影子分外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