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孔瑜耳提命面叮嘱了好半天,即便方一华不愿把人想得那么坏,但看向王饶饶的眼神总还是带了一分古怪,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亲近。
对于这点小变化,王饶饶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好歹兔兔学长也是自己的接引人,斑点小猫放下手中的筷子,耐心询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事。”
方一华回过神,将满嘴的苦涩咽了下去,却还是忍不住打探起新同学的水平。
“……我看你写题写得很快,你之前成绩很好吗?”
“快吗?”
仔细回忆了下师兄师姐们过目即答的答题水平,王饶饶难得有些苦恼:“没有吧。我在我们村算是最菜的那一批了。”
最菜的?
被王饶饶认真的神色所干扰,方一华差一点就信了。
但等他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真是天真到愚蠢——他自己写过,才更知道这份试卷的难度。
自己咬尽指甲也才勉强能答到八十来分,能让陶老师喜笑颜开的卷面,不说满分,也差不到哪去了。
这样的水平,又是在首都星辰中学这样群英荟萃的地方,他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只有两三个人。
新生还说自己是村里最菜的?
变相证明了某些猜测,方一华心情愈发黯淡。
他只能轻轻嗯一声当做回答,然后便低下头默默吃饭。
好像询问没什么作用。
王饶饶想了想,倒是很自然的略过这件事。
毕竟兔兔就是这么敏感,风一吹都会打哆嗦,别人帮还会受到惊吓,不如让他自己调整好了。
比起关心兔兔的敏感,猫猫还是有大事要做的!
比如——剩下的考试,要怎么天衣无缝的写错答案呢?
由于高二上学期还未细分科目趋势,F班的期初小测只有四门,分别是文学、数学、文综、理综,考试的时间也不算长,一天就能结束。
和兔兔学长一起吃完午饭,再随便眯了一会儿,斑点小猫又立刻投入了考试乱编的状态。
成功交上文综试卷,王饶饶算了算乱写丢失的分数,心里充满了期待。
但他这边还在畅想回村后的幸福生活,后方教室内突然传来几道惊呼声。
“……我靠,真的假的?”
下一秒,孔瑜便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冲了过来,将王饶饶团团围住,随后“啪”的一声,将一张纸重重拍到课桌上。
“——你自己滚,还是让我们把你扔出去?!”
什么东西?二狗子怎么又在发神经?
斑点小猫满脸莫名其妙,手指却缓缓伸开,活泛着每个关节。
……希望每一条狗子都知道,猫猫不搭理你,不代表猫猫怕了你。
小猫咪杀心刚起,跟着二狗子围过来的小团体便黑着脸怒骂嘲讽道:
“胆子真大,敢打我方哥的主意?!”
“不是我说,有些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考得高有什么用,没听说过吗,就蒜强融进来,也只是橘外人~”
孔瑜更是压低了身体,盯着王饶饶的眼睛,一字一顿冷笑道:
“我孔瑜,只认方一华这一个兄弟!想替代他?死了你那条心吧!”
考得高?
在一片奇奇怪怪的发言中,王饶饶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词语。
成绩出来了?
收敛杀气,斑点小猫巧妙但强硬的从二狗子手下抽出成绩单,甚至因为动作过于急促导致摩擦生热,把二狗子烫得嗷得一声甩手狂吹风。
单薄的纸上只有聊聊几笔数字,显然是还未登记完就被人偷了出来——但令人瞩目的是,排在末尾的王饶饶后面,跟了一个凤舞龙飞的“96”。
不错不错。
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成绩,王饶饶还是很满意的。
扣掉一分步骤分,扣掉两分思路分,自己还多掉了一分,简直是大突破!
不过,这也能算考得高……?
斑点小猫疑惑往上看,却在看到剩下两个登记分数时陷入了沉默。
【穆雨祁-95】
【方一华-81】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F班里虽然都是差生,但还是有像能考“95”分那样卧虎藏龙、可以考得更高的人存在呢?
不死心,王饶饶翻来覆去的查看那张单薄无助成绩单,把纸面翻得哗哗作响,也没能找到第三个数字。
“干什么?”
好不容易把痛感吹飞,孔瑜被他翻纸翻得耳朵吵吵,皱着眉问他:“别翻了!老陶就批出来你们三个的卷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王饶饶抬头,真诚且暗含祈祷地发问:
“你们一定有人可以考得更高的吧?”
学渣小团体:“?”
这话讲出来嘲讽性直接拉满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就算是学渣们长期摆烂摆习惯了,猛地一听了,心里也有些受不了。
但他们骂脏的话刚吐到嘴边,新生真诚且期盼的目光又让他们迟疑了两秒——
这小子,来真的?
见他们统统沉默,王饶饶不愿放弃,拿着成绩单转向自己左边个头较矮的那人。
“你能考多少?”
有种被家长追问成绩的窘迫感,矮个儿男生头皮发麻,后退一步:“没、没多少……”
“那你呢?”王饶饶期待的看向刚才黑脸怒骂的兄弟,“你一定可以考97分的吧?”
“我、我、我……”
黑脸男生僵在原地,我了半天,最后眼眶一红,哭着跑走了。
“你呢?考得比我高就好——”
“不不不,一样、额,差一点也行。”
“……实在、实在不行的话,九、八……七、七十分也可以的!”
斑点小猫拿着成绩单问了一圈,被问到的男生女生要么连退两步,像是遇到了什么生命不可承受之痛,闭眼捂耳不肯再听;要么就是暗骂一声“有病吧”,然后心有余悸的离开这个痛苦之地。
问到最后,原本能严严实实围在王饶饶身边的八个人,跑得干净得只剩下孔二狗子一个。
两人对上视线。
孔瑜:“……”
王饶饶:“……”
虽然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但算了下分数,王饶饶还是心存侥幸,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你呢……?六十分、六十分及格,可以吗?”
即便是回家面对父母长辈失望的目光,孔瑜都能死猪不怕开水烫,撒娇耍泼的赖过去——但这一刻,他是真的被刺激得想崩溃。
“你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孔瑜咬牙切齿,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话:“……总之,你别想取代方子在F班的位置!”
看着二狗子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王饶饶悲伤的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的啊!他只想退学的嘛!
那么问题来了,三门考试他都控分在95分左右,第四门要怎么考才能成功退学?
斑点小猫算了又算,最后悲愤一叹。
——只能交白卷了啊!
负责F班理综科目的是物理老师,进门发放试卷的时候,他走路都带着风。
得益于数学老师对预备爱徒的宣传,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F班新入的小孩是个绝佳的天才苗子!
高一刚入学就跳级到高二,数学小测成绩直接排到年级第三,做题思路又快又好还清晰!
这样的聪明脑瓜,有哪个老师不喜欢?
出门的时候,物理老师路过文科办公室,顺便听了一耳朵——听文科老师的意思,这孩子的文科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那他这门理综考试,有数学兜底,拿个前三想必也是轻轻松松!
越想越高兴,物理老师看F班都顺眼许多——往日偷传纸条各显神通的小屁孩们像是终于学乖了,开始低着头苦思冥想的做题发呆,让班里几个刺头想聊天捣乱秩序都没有人搭话。
唉,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优秀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变得优秀啊!
感慨一句,物理老师和神游天外的孔瑜对上视线,微笑点头,把后者惊得立刻低头看天书。
不过只有一点令人遗憾。
或许是连着三场考试,老师给的关注度太高,小孩压力太大,物理老师刚刚巡场到新同学身边时,后者便紧张的往前一压,挡住了试卷。
“咳。”
物理老师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包容的老师,对于这点小插曲当然不会在意。
“好好做题。”他微笑着给好苗子打气,然后施施然走回讲台。
满怀期待的监考到考试结束,物理老师正想亲自下场收卷,王饶饶便突得一下站了起来,将卷子抱在怀里。
“老师我来!”
哎哟!
学习成绩好又贴心,上哪找这么好的乖娃娃啊!
物理老师越看越喜欢,当然顺了他的意:“去吧去吧,可别累着了。”
啧。
F班的学渣们对视一眼,有些无语又有些酸。
收个卷子能累到哪去啊?
不情不愿的把卷子递给王饶饶,孔瑜单手撑着下巴,撇着嘴扭头,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他扭头的瞬间,余光似乎瞥见了一张白到发光的残影闪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
孔二狗子困惑。
把试卷整理好递到讲台,王饶饶甚至不敢抬头和物理老师对视。
从他六岁交白卷被村长老爷骂了一次后,他就再没干过这种辜负老师出题心血的事了。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可是……
——他是真的想回家嘛!
等身后传来稀稀拉拉的聊天声,确认物理老师已经离开,斑点小猫这才委委屈屈的回到座位上,把头枕在胳膊上发呆。
“你……一起吃饭吗?”
两人之间的竞争关系被戳破,方一华本想跟着孔瑜他们直接离开,但看到新同学孤零零的趴在课桌上,又有些不忍。
“不了。”
王饶饶还在内疚自己做错了事,连带着吃饭都没胃口:“你去吧。”
另一边,理科教学办公室。
看多了A班老师炫耀的嘴脸,羡慕极了,物理老师自己也想感受一下这种面上有光的体验。
因此,他连同事下班的约饭都推了,一回办公室就开始拆试卷袋。
听说又是那个学霸新生的卷子,本来要去吃饭的老师们也不走了,围在物理老师桌边,好奇新生的理综卷面。
数学老师更是沏了杯名茶站了最好的位置,打算边品茶香边欣赏,主打一个身心舒适。
只是,他那第一口茶刚刚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直接喷了出来——
看着那张干净得几乎快要媲美大白墙的卷子,理科老师们都没绷住。
物理老师更是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他的心碎成了八瓣,地上还摊了一地渣渣。
——怎么交的是白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