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西域三国之一的汉莫国”。

“西域”？庄如月惊讶道，“我看温颜的长相并无西域特征，怎么会惹上汉莫国”？

“西域诸国历来有与中原通婚的事情，长相并不能代表什么，我也见过基本已经没有了西域特征的异族人”，云荼道，“况且阿颜幼年时候，确实是被洛宫主从西域汉莫带回”。

“那温颜确实是汉莫人吗”？

云荼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有找齐全部的证据，后来就出事了，但是我们并不认为阿颜是汉莫人，阿颜自己也完全不认为。她的真实身份当年有了一些眉目，但因变故戛然而止了。这些时间我在继续追查当年之事，也只是更有眉目，还是没能完全清楚”。

“所以我可以理解是汉莫的人认为温颜是汉莫人”？

云荼点头表示肯定，“汉莫传闻有一副宝藏图，只要找到宝藏图就能找到倾世财富，汉莫作为三国最弱的，迫不及待想通过此宝藏扭转局面，所以不惜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杀手追杀阿颜。至于为什么汉莫会认为阿颜可能有宝藏图，是因为他们把阿颜当作了已故王储的女儿，也就是把她当成了汉莫的前朝公主。这期间的由来说来话长，包括蛊毒一事，都与洛宫主脱不了关系。”

云荼至此，情绪有些起伏。

庄如月没多问，因为她搜肠刮肚，确实没在什么故事、什么传闻中听到很多关于这位洛宫主和洛温颜很多的交集，听云荼说起来，才想起来洛温颜有师承、有门派。

“阿颜的剑术主要都是自创，并非承袭落云宫的招式，江湖人尽皆知的落云飞雨和破风二十四式，阿颜对此精通也只是因为在自创剑术之后融会贯通、领悟而成，并非洛轻云所传”。

云荼顿了顿，“阿颜幼年时可没被寄予厚望，大家都觉得无论是剑术还是内法上她注定都会一无所成，包括洛轻云也这样认为，所以对这位小徒弟基本没上心过”。

云荼说到此处，很快调整了情绪，“一系列事情后，阿颜的名气让汉莫人找到了她，逼她交出宝藏图，但那所谓的宝藏图究竟是什么东西根本没人见过，可是汉莫笃定宝藏图必然在阿颜身上，所以穷追不舍、屡造杀孽。后来清辉阁的变故也与此难脱干系”。

“清辉阁之变”，庄如月想了想，她研究洛温颜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她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洛温颜和彼岸的交锋，或者说即便是不研究洛温颜，但凡对江湖事有所了解的，就知道当年洛温颜和彼岸的大战。

“那不是彼岸所为吗”？

“动手的是彼岸，背后是之一的人汉莫，这也是我在后来梳理事情缘由和去到西域之后才知道的，彼岸不知什么缘由答应与汉莫联手，他们拿捏住了阿颜的义，知道她必然不会放任同伴不管不顾，所以以清辉阁为引子，将阿颜引至西域”。

云荼回想起来几乎改变了所有人轨迹的那个夜晚。

当日因为那时频出的追杀，云荼、洛温颜和她的几位师兄在落云宫内分析来龙去脉和寻求解决之策，至晚还没有头绪，也正在那时，洛温颜收到了清辉阁的烟花传信。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情’?

‘无妨，蓝色烟花为议事之用，这段时间以来南宫他们基本小事都能自行解决了，不会找我；既然这么晚还找我，肯定是急事，我去去就回，你们先休息不用等我’。

“我没有跟阿颜一起去清辉阁，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之一”，云荼说到此处，眼泪不自觉掉了一颗。

“阿颜离开后，我等了一段时间还没见阿颜回来，心里总觉得不安，就辞别落云宫去寻阿颜了。但是等我到的时候”，云荼闭了闭眼，当日当时的惨烈再度浮现，“只见清辉阁的大门完全大敞着，我尚未进入就已经闻到了直入大脑的漫天血腥味，而后入目的是几百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我疯了一样的找人，那时候只觉得天崩地裂，我怕看到的下一具尸体是阿颜。我被尸体绊倒了多少次已经不记得了，最后在远离尸体堆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名女子的身影，形体很像阿颜”。

听到此处，庄如月的呼吸都要不畅了。

“我从来没有哪一瞬间像那时候一样恐怖惊惧，好在哆嗦的碰到尸体时候，是小妖，她是阿颜清辉阁座下的四门主之一，武功不弱，却也在那晚横尸。小妖的身边散落了几枚信号烟火，应该是弥留之际拼死放出信号，却误用了蓝色，导致阿颜以为只是有事商议。我那时努力镇静下来，看手法明白众人很多是死于彼岸之手，又未见清辉阁另外三位门主，就知道按照阿颜当时的脾气，应该是不顾生死的只身去救人了”。

云荼顾不上清辉阁众人的后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洛温颜千万不要出事，她剑法再好、武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彼岸众人又一向杀人不眨眼，且彼岸总堂主古年温的实力在江湖排名前十，绝对不容小觑。

但云荼只怕那时洛温颜的理智已经完全被仇恨淹没，不会考虑这些明知的危险。

那晚的洛温颜与平日判若两人，沧凛剑已经沦为复仇的利器，她完全杀红了眼，一人一剑几乎屠了彼岸半个城。

这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惊人的战绩，一人一剑就让彼岸战力损失过半，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找到南宫扬三人。

云荼所料也不错，古年温不会任由洛温颜这么杀下去，那种势不可挡的锐气和杀气虽然足够震慑所有人，但洛温颜那时内力尚受限制有所欠缺，这是她全身上下的唯一的弱点；即便是无缺、即便没有弱点，洛温颜从头到尾也只是一个人，寡难敌众。

体力消耗大半，清辉阁众人的死对洛温颜刺激又极大，以至于洛温颜和古年温缠斗之际逐渐落于下风，生死一线之际，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南宫扬拼死挡住古年温的致命一掌，不久便命殒当场，再无转圜。

南宫扬身死于眼前，让洛温颜原本就已经基本丧失殆尽的理智彻底弦断，她不知道又杀了多少人，周边尸山血海一般，那种已经杀到疯癫的气势让古年温自问见过无数死人的人都不禁心颤，只是那一瞬的分神，便被洛温颜一剑砍断了一条臂膀。

云荼赶到彼岸的时候，洛温颜死死的拦在南宫扬身前让彼岸的人无法靠近一步，那时南宫扬仅剩最后一丝不清明的气，满嘴是血、意识模糊重复着快走。

洛温颜无论如何也不肯，她不会抛下南宫扬，还没找到凌双和秦媚阳，她还没报了清辉阁众人的仇，她自己身上已经都是伤痕和血迹。

触目惊心。

彼岸终究是人数太多，古年温带着一众杀手就要将洛温颜包围。

那时的洛温颜即便知道可能必死也没有丝毫退意，充满恨意与泪光的猩红眼眸别样的摄人心魄。

云荼最后时刻及时赶来带走了洛温颜，他没有缠斗，只是借机凭着卓越的轻功突出重围，顺便带走了南宫扬的尸体。

那时回去的路上洛温颜意识都已经有些不甚清醒，一直重复着清辉阁众人的名字，到落云宫开始处理伤口时，才后知后觉般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洛温颜人生至此伤的最严重的一次。

也是自那晚起，清辉阁与彼岸从此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庄如月听的心惊胆战。

但即便是杀去彼岸总堂，秦媚阳和凌双依然没有下落，洛温颜不顾受伤坚持要继续找人，也就在那时收到了古年问传来的威胁信。

为救凌双、秦媚阳，洛温颜不顾阻拦再次执意前去古年问信中所言地址，所有人都知道是圈套，洛温颜何尝不知，但是她救人心切，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定要去闯。

小妖死的不明不白，南宫扬也惨烈而去，洛温颜再也经受不起另外两人出事了。

“我知道拦不住，也知道阿颜那时候的想法，就动身一起前往西域，落云宫也派了不少人跟随我们一起，势必保证阿颜的安全，但中途或遭阻拦、或有变故，最后真正去到西域的没几个人，最后连我和阿颜也分开了。等我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在路上已经又遇到了几次截杀，最后几经周折，我们一起掉进了一个古楼兰的大墓中”。

云荼详细的描述了他们在墓中怎么求生、怎么寻找出路等各种际遇，那时候洛温颜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不顾自己安慰已经将秦媚阳和凌双救出，所以即便是掉入古墓，境地不比在外更安全，洛温颜的状态反而变得松弛了下来，逐渐又变回了那个真正的洛温颜。

但是云荼还是察觉到，洛温颜彷佛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巨大的变故给人带来的心境的变化，即便是洛温颜不说，可是云荼太熟悉她了，熟悉到那人的两个相差无几的笑容中，哪个笑容是七分高兴、三分敷衍，哪个是两分敷衍，他都一眼分的明白。

这种成长的代价实在惨烈。

用了几百条人命、累累白骨和血流成河。

洛温颜没主动提，云荼也没问，他既要给人自我消化的世间，更是在考虑着出去后有无限的机会、无数种办法可以陪着一起度过这种变故带来的艰难的时光。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历经数日，终于在干粮即将耗尽的时候看到了出口的希望，却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了事情的发展方向至关重要的人。

“我和阿颜在那里没想到能见到活人，她突然出现的时候，把我们吓了一跳。古墓秘闻中有很多传说，但我和阿颜很确定，那是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