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茹小心翼翼取出匣子里的物品,一件件好好摆放于桌上,生怕不小心毁了顾愉这么多年的心血。
她顺手把几封信交给陆祈,自己举起一个类似地形图之类的图纸,坐在椅子上,凑得极近,研究了许久。
这就是大夏的边关图!
桌上陈放着不少类似交易般的信物,有一图纹极其眼熟,此乃边疆敌国善用的图纹,她曾在少时听到顾钦提及此纹,今日一见,甚是眼熟。
周茹错愕不已,而后扭头看向陆祈,才觉他也已然震惊得目瞪口呆,拿信的手微微一颤:“阿茹,这信的内容,实属让我惊讶。”
“具体说了些什么?”
“赵恒与敌国互通书信,来往内容断断续续,倒是保留了最关键的一点,他会交出边境地图,此事定为真。”
周茹闻言一怔,未成想赵恒坏得竟如此难以置信,她本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忽而听到门外动静,赶忙收起桌上的物品。
不久后,下人的声音传来“三少爷,老爷找您。”
周茹抬眼望了陆祈,显然他也不知会发生何事,本想带着周茹一同前去,奈何下人重复一遍:“三夫人,老爷特意叮嘱了,只让三少爷只身前去。”
总不好让下人为难,于是陆祈便轻轻拍了拍周茹的后背,许是想让她不要担心,而后转身去了主屋。
周茹坐回椅子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竟不知陆榄何时回来了,况且她与陆祈刚回来不久,陆榄便把陆祈唤走,定是还有要事。
怎的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扶额,又揉了揉眉心,轻叹了一声,因为她又想起了顾愉。
火力见到顾愉那一刻,周茹就知道顾愉受了极重的伤,实在让人心疼,见何明想方设法抱起顾愉想要救出她时,隔着迷雾,周茹与顾愉对视的那一眼,仿佛看清了她的绝望。
直到周茹被浓烟熏迷了眼,再睁眼就看见顾愉自己从何明怀里挣脱,只身跳进了火海。
周茹只有一瞬便彻底想通了,顾愉历经如此大的苦难还在顽强活着的原因,定是心里有事未了,但顾愉心里的事,并非是与心爱之人何明厮守一生,而是有更大更重要的事等她去完成。
而她心事已了,亲眼见家族遇难,不愿一人留在世间,或是不愿连累他人。
倒是苦了何明的守候,可这世间哪能总有两全?顾愉只是选了一条她想走的路。
周茹深吸一口气,想起初见顾愉那日,她曾赠与周茹的话“人是要向前看的。”
现下她没有太多悲伤的时间,她要去完成顾愉留给她的事情,了却顾愉的心愿,好让其早日投胎化人,下一世,可莫要再让顾愉受苦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茹还正在研究此图纹,便听到陆祈回来的声响。
陆祈回屋时,只是连连喝了好几杯茶水,若有所思,心绪不定,周茹见其出神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发生何事了?是陆都尉给你说了些什么吗?”
陆祈缓缓放下茶杯,眉头一皱,扶额道:“阿茹,你是否记得我们去寻齐渊那日,曾遇到我的父亲,那日他说要让我前去赈灾?”
周茹想了片刻,好似确有其事,于是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说完,周茹瞬时明白今日陆榄喊走陆祈,定是想说清宁州赈灾一事,可能牵涉较多,故而周茹不便在旁。
“此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是赈灾,涉及到银子,定要好好安排,若此事做成,定也是能受到不少赏识。”
陆祈顿了顿,还是说出心里顾虑。“但是也是因为涉及到银子,不少官员互相推辞,最后是我父亲接了下来,说的是觉得此事能锻炼我心性,况且也能给我一个得到赏识机会。”
“那你现下是如何想的?有主意了吗?”周茹也没想到此事来的如此之快,想来这事也需要好好斟酌一番,万不可轻易决定。
果然陆祈摇摇头,“没有,我原先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实在多了些,我都快忘却此事了,谁成想来得如此之快,我也定不下主意。”
二人沉默半晌,陆祈趴在桌上,嘴里还在不停念叨:“难怪大理寺不让我去了……原来大家都早已知道此事了……”
提及大理寺,倒是让周茹想起了陆祈第一日去大理寺任职,她见到的宁州来的流民。
那些流民各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有些明明还是孩童,却只能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饱经风霜。周茹再次叹了声气,这一次是为所见到的难民。
她想起那日见到楚泉,或是出门见到的那些贵人,更甚至是玉满阁里挥洒金银的纨绔子弟,明明有些是一样的年纪,却是不一样的命运。
有人为千金难买一乐趣发愁,有人为碎银几两吃不饱饭发愁,这便是人与人。
“白榆,若是你忙活一场,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回报,你愿意去吗?”
陆祈望向周茹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愿意。为那些本该好好活下去的流民,就应该愿意去。”
周茹满意地颔首,忽而想起一事:“此前顾愉留给我的纸条里面,也有宁州二字。”
“如此说来,定是还有些证据在宁州。”陆祈也想起那日纸条所写,如今仿佛只剩最后一张纸条,他们未有探寻,如此一来,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那……”周茹犹豫了片刻,“我能去吗?”
这也是周茹担心的问题,毕竟此行到底也是官场之事,她一女子,真的可以去吗?
“可以。”陆祈回答得极其坚定,“我方才反复问了父亲,确认是可以让你跟我一同前去的。”
周茹松了一口气,心里顾虑消了一点。但更是苦恼自己究竟为何方才会生出那样的念头?定是在这上京的日子太长了。
“你怎么跟陆都尉说的?”
“我说要你保护我。”陆祈坦言,倒也没什么好羞涩的,“我跟他说,你的武功,斗个百十个,不在话下,轻轻松松。”
周茹闻言心里算是彻底放松下来,说到武功,她倒是还是有些不解,自己因为迷离散倒是武功增进不少。
忽而陆祈猛然站起,在屋内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封信纸。
“这是什么?”周茹见陆祈拆着信封,不解问道。
“这是肖时留给我的,他那人懒得等我,自己寻到了关于迷离散的一些东西,便写了封信留给我,但放得位置实在太偏,我都未有留意,若非方才小厮提了一句,我都还不知道此事。”
陆祈把纸摊开,置于桌上,与周茹一同观看。
“迷离散有增进武功的奇效,但此药极其容易反噬。若是用量过大,确实可以增进不少武功,但是也会折寿,甚至会丧失性命,故而逐渐不被人接受使用。周姑娘用量极少,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周茹看完,微微拧眉,有些不解:“顾愉为何要如此一遭?”
“想来她应该是以此方法告知你武功增进的原因,听思翎说顾愉先前病弱,但如今你与思翎遇见的顾愉都会武功。”
听完陆祈的分析,周茹倒是觉得有些道理,若是一个人自幼体弱,应是不会在长大之时就瞬间学会武功。
所以说,那日顾愉之所以给她使了一点迷离散,不仅是让她感受梦魇,还要让她知晓一些关于顾愉的事情。
到头来还是周茹误会顾愉了。
忽而,周茹更是心凉了些,若是那一点迷离散便能让她做如此多的噩梦,被梦魇缠身,困于梦境,惹得她头痛欲裂,难受极了。可是顾愉想要武功大增,是要需要多少迷离散?
那顾愉这些年来,是要受多少苦?感受多少噩梦?一个人熬过漫长黑夜,饱受折磨。
听到关于迷离散的事情,周茹难免再次为顾愉命运心痛。
见周茹有些失神,陆祈开口:“你应该是又心疼顾愉姑娘了吧。”
周茹直愣愣地点头,而后抬眼望了一眼窗外。此时到了傍晚时分,远处的天边已然暗了下去,又快到黑夜了。
白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没想到时间竟然过的如此之快。
这时间,实在太快了些。周茹从袖里拿出蜜枣,含在嘴里,真甜,就像她初次见顾愉一样。
她真心觉得顾愉美艳,明眸皓齿,玉手纤纤。但是明明如此美的少女,这一生竟尝不到一点甜,一直都在吃苦。
“我们要完成顾愉的愿望。”周茹没有继续颓然,振作了一点,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都不应继续颓废,虚度光阴。
“时间仓促,算了一下时间,我们明日就要动身前去宁州。”陆祈根据陆榄给的时间,大致算了一下,若要按时到宁州,就要提前出发,况且,天寒地冻,难免前行的步伐会慢些,可不能多耽搁。
周茹点点头。他们确实该早些去宁州,此行赈灾任务艰巨,况且还要根据顾愉留给他们的线索,继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