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峰大殿的后面,有一座寻源殿,供奉着青御宗历代宗主。
祁朝知道,邹元明在这里。
“师尊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们,可我就照顾成了这样。”
“六师弟还好吗,我刚才也就是太生气了,才会那么说话。”
“我没想和他吵架。”
听见脚步声,跪在地上的邹元明开口说话了。
祁朝不慌不忙的取了三根香点上,才出声回答他:“刚从烈阳峰回来,没生气你放心,总得相信一下我们师兄弟的感情吧。”
“大师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祁朝向来含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些沙哑,“当年师尊刚走、志叔闭关,偏偏就碰上邪修入侵,是你一个人护住了大家,你做的很好,换我就肯定不行。”
是你亲自斩断了自己的天赋和未来,才换到了我们平安。
那年是邹元明一个人撑起了宗门,留下的暗伤让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可能突破化神后期,更别说更高的层次了。
明明,当年天赋最好的那个人是他……
“哪里好了,我都已经记不得小师弟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邹元明苦笑着出声,“他以前是的样子……”
以前的祁曦啊,是全宗门的小太阳,是见到谁都会笑着打招呼的小家伙,小小年纪就是一个温润公子相。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这句话真的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师弟你还记得语薇以前是什么样子吗?”他眼里盛满了回忆,“端庄娴雅,一副世家贵女之姿。”
邹元明提起了另一个人,“就为了逗越来越沉闷的小师弟,什么形象都不要了,打科插诨样样不落。”
“她自己还记得她以前的样子吗?”
“在小师弟收徒之前,也就只有她能把小师弟的情绪挑起来。”
“语薇的符箓天赋是我们几个里最高的,但你还记得她以前多烦画符吗?”
“七师妹刚出事的时候,小师弟天天往外面跑,说要去找师姐,我们就怕小师弟出事,各种追踪符不要钱一样的塞给小师弟……
最后是她拿起了符笔,钻研出各种符箓,现在都把自己逼成灵界第一符修了。”
“你说,我哪里把人照顾好了?”
*
“纪!封!华!”
“师尊,我在。”
纪封华伸手刮了刮鼻梁,眼神飘忽,他能说练剑不小心把树劈了一半只是因为手滑吗?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纪封华起床以后就习惯性的要开始练剑。
想着只是练剑又不是对打,祁曦也就懒得让他去找空地了,同意他在院子里练剑,结果!
纪封华练剑练到一半有了感悟,一不小心就把祁曦院子里的桃花树给砍了……
心脏突然抽疼,祁曦觉得自己能忍到他练完才开口已经是个奇迹了。
“半个月禁闭,少一天你都给我滚出灵心峰!”
啊,对祁曦的禁闭好像已经习惯了,纪封华老老实实点头:“是。”
没多久,颜雪悦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师尊师尊,师兄他又干什么了?”
祁曦没说话,颜雪悦环望一圈自然也看见了那棵倒下的树,“师尊,这,你让他给你种一棵不就好了……”
祁曦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这会听见她这句话,动了动唇,讲出了这么一句话:“那棵树,是小师姐给我种的生辰礼。”
祁曦其实对自己话里的小师姐没有印象,但他好像记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颜雪悦沉默了。
“对了,你过会去禁地一趟,让纪封华好好参悟他刚领悟出来的剑招。”
隔了一下,他又补充,“你要是想给他带吃的,记得都要带甜食。”
“嗯,好,我知道了。”颜雪悦认认真真的点头,祁曦既然这么讲了,意思就是你过会给他带点甜食过去。
师尊这到底是什么脾气啊,难搞哦。
祁曦现在倒也不是为了树伤感,他总觉得最近怕是要出什么事,还是让纪封华在禁地待着吧。
别的不说,就那么多阵法在,安全是肯定的。
颜雪悦听他的话,刚出发去禁地,后脚纪涵容来了:“这……这树是?”
“被人劈了。”
“谁?”
“纪封华。”
“……”
纪涵容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过来要见的人已经生死未卜了,“他人呢?”
“禁地,半个月。”
这下纪涵容脸上的震惊都掩饰不住了,祁曦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了她不可置信的声音:“才半个月?”
纪涵容顿时觉得来之前的估算有误,这个纪封华的地位应该还能往上面提一提。
就在刚刚之前,她一直觉得有人要是敢动七师妹种下的这棵树,小师弟会和对方拼命,结果……
就半个月禁闭!
“怎么了,纪姐姐?”
纪涵容摆手:“没事,我缓缓。”
“哦,对了,纪姐姐这会来是?”
“我来找纪封华,不过现在看来是见不到了。”纪涵容道,“你也知道,我和任逸关系不太行。”
祁曦点点头,这个他知道,起因就是纪涵容要提前从禁地带一个弟子走,然后就……两个人就打过一架,闹的不太愉快。
“不过,我过来了,那就顺便和你讲一下,阮淮君过两天就要回来了。”
祁曦:不是,他谁?
纪涵容看他表情恍惚,也表示理解:“你们确实也很多年没见过了,每次见面……算了,小师弟你也不用太委屈自己,我们给你撑腰呢。”
“谢谢纪姐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事,但先顺着说肯定没错。
“乖啊。”纪涵容抬手像是想拍拍他,突然发现自己够不着,好在祁曦自己低了头没让她尴尬。
但纪涵容的神情还是肉眼可见的在一瞬间落寞下去了——
小曦,你大可不必这么乖的。
当初那个张狂肆意的小家伙乖的让她有些不敢认了:“行,就这样,师姐先走了。”
“嗯。”
祁曦有点莫名其妙,怎么感觉她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不明白不了解,祁曦转头去问祁安:“小安子,阮淮君哪位?”
【柳景胜的大弟子】
祁安这么一说,祁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关于阮淮君的记忆——
比自己大几岁,也是双两根,现在好像已经是化神期了,好像是叫辞黎仙君?
知道他想起来一些了,祁安接着开口提醒他:【姜淮念的弟弟】
“姜淮念?”祁曦迟疑的念出了这个名字,又迟疑的再次发声,“小师姐?”
【是】
还是一头雾水,祁曦有点烦躁:“这个你能说嘛?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倒不属于不能说范围——一颗极品灵石】
“……”好家伙,能说的都要钱是吧,“拿拿拿拿拿。”
【姜淮念,四灵根,当初是和弟弟一起被捡上了山,因为你也就是原主想要一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小师姐,所以她被焚海仙君破例收入门下】
“……”不是很理解,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柳景胜的年纪都大了原主三十几岁。
“然后呢?”
【姜淮念是柳景胜的道侣】
祁曦差点被口水呛到,“这还是一出大戏呢?”
【没那么复杂】
祁安对他的联想能力表示了无语。
【十几年前的事了,就是姜淮念和柳景胜一起是出去做任务的,但姜淮念惦记着你一直在宗门里没出去过,就把你也一起抱了出去】
【结果那次,碰上了一个邪修,你自己想,一个元婴带着一个只会一点御兽术的女生,还有一个刚筑基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活路】
“所以?”
【姜淮念自爆了,只回来了你们两个】
【所以阮淮君一直是觉得是你调皮跟着他们,然后,你不知道吧,原主小时候那是一个很……社牛的小朋友,所以他还觉得是你到处乱跑惹了事情,又拖了后腿】
【原主自己心里也自责再加上阮淮君的指责,所以后来,他的性格就越来越沉闷,越来越冷】
祁曦点了点心脏的位置,难怪了,不是不想和人接触,是害怕自己重视了,又再失去。
祁安讲的有些笼统,祁曦总觉得这中间应该还有点什么事情。
“你就没有点更具体的嘛?比如过程?”
祁安卡顿了一下:【一块……】
“拿!”
【那次任务完成的非常顺利,但回宗的路上……】
【毕竟姜淮念身世凄苦,所以难免对那些热闹心生向往,柳景胜作为她的道侣自然没理由拒绝陪她逛逛的要求】
【回宗路上到处乱逛的情况下,姜淮念被邪修盯上了】
【会御兽术的修士,别的不说,神识还是有点强的,加上姜淮念又在青御宗呆了好几年,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能比的,再加上你们一行人实力没那邪修强,所以,宿主大人你懂了吧】
“懂了,阮淮君他有病吧!”
【……】宿主讲的倒也没什么错。
“我自责我实力弱我帮不上忙那是我的事,他凭什么!”
各种脏话在嘴边轮了一遍,祁曦最后也只这么骂了一句。
【宿主大人你先冷静一下,你打不赢人家】
“我有人撑腰!”祁曦理直气壮。
【他师尊合体期】
祁曦恼羞成怒:“那是我师兄,还有,我哥也是!”
【……】你赢了。
祁安默默开始检测情绪波动值,嗯……最近的情绪波动已经趋于正常水平了,不错。
【对了,宿主,姜淮念的忌日就在后面几天了】
祁曦立马安静了:“是……初九?”
【对】
难怪阮淮君一年到头在外面,过年都不赶,年后却要赶回来。
“知道了。”
祁曦觉得这件事有点难搞啊,这是夙仇!
“欸,我六年前那年好像没看见他呢?”
【那是怕宿主大人你出事,我去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他时间被耽误了】
【然后反正耽误了,他就不再回来了】
“……”
他这感情多少有点塑料了,因为耽误了,所以干脆不回来了?
还是说,他这是对青御宗是多大仇多大恨啊,这么不想回来?
颜雪悦去禁地走了一趟,转头就约人去做任务了,祁朝之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过完年这半个月最好不要留在宗门里,这次当然也不能例外。
没一会,颜雪悦带着白零和穆瑨就去挑任务了。
“欸,白师姐,雪悦师妹,穆师弟!”
还没看好,周围又凑过来了一个少年,眉眼弯弯,“接任务吗?带我一个,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段墨,接任务不是出去玩。”
白零皱眉,不认同他的话,“你小心你师尊教训你。”
“那就找个简单的!”
段墨快速看了一圈,指着正前方那块木牌,“那个怎么样,永灯府少女失踪案!那个看起来就没难度。”
“雪悦你觉得呢?”
白零觉得可以,但毕竟是颜雪悦组局,还是要问一下她的意见。
颜雪悦倒是无所谓,来回一趟能凑够半个月就行:“问穆师兄吧,我都行,没意见。”
穆瑨:接任务人数要三人起,我就是被拉过来凑数的,问我干嘛?
“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