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同我这个不熟的人说这些话?”陆冕取下陈景别在他耳边的绒花问道。
女人家的东西给他作甚?
“既不熟，陆冕兄为何答应同我一路，又为何总是对我的寻乐行为进行发问，一副不理解却求学若渴的模样?”陈景问道，拿回绒花转手扔进了水池。
绒花随着水流越飘越远。
“你扔它作甚?”陆冕焦急地跑向水池边，试图捞起绒花。
“你不要，我又不能拿它另赠他人，这才将它掷于水池，由他随波逐流吧陆冕兄。”陈景说着拉回扑在水池边的陆冕，拍上他的肩膀。
“你的东西你想如何便如何。”陆冕说道，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是要往前去。
“你看你这不也是和我这个不熟的人置气了。”陈景说道。
辗转，陆冕僵硬着脸色憋出一道红晕，带上些说教地口吻反驳道。
“那是你太不把钱当回事了，我最看不得别人乱花钱。”
说得他脸红心虚，都不敢看陈景一眼，别看脸还得在咳上两声降低脸上的温度。
“看别人乱花钱也会心痛？”陈景说。
“朋友的话，会。”陆冕点头回答道。
“你要不……把钱存在我这里，我帮你……”
“那我把钱给你，你不就赌赢了吗？”陈景掂起手中的钱袋笑道。
“哈哈。”陆冕附和般干笑两声，心里也料定自己的演技和台词肯定没戏。
正当陆冕以为此事翻篇，只欲同他讲话时，陈景却把仅剩的钱全都放进了陆冕手中。“你给我保管着，以后我要是花钱就向你请示。”
“什么，你……”陆冕惊讶道，见他一脸从容，迈起步子便往远处走，更是引得他一头雾水，跟在陈景身后看了半天。
“陈景你还记得刚才赌了什么吗？”陆冕问道，“什么？”
“赌这袋钱最后会分给几人啊。”
“啊~记得啊。你赌对了陆冕兄，好生狡猾。”陈景扭过头轻笑道。“君子重诺，走我带你喝酒去。”
“你等一会儿，你先别走，你这是在戏弄我吗，给我解释一下！”
陆冕快走两步，拽上了陈景的衣袖。
“解释什么？你赢了啊。”陈景移开陆冕的手回道。
眼里透彻不含半点虚情，这才更让路冕纳闷。
“陆兄品德高尚不食无妄之财？”
“我无德且不食。”陆冕回答道，把钱袋扔回了陈景手中。
他一介杀手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并非毫无尊严什么钱都要。
陈景收回钱眉眼弯弯，踏起步子就往酒楼方向走，没去多管身后没跟来的陆冕。
见白影在人群里慢慢消失，自己也是背过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陆冕兄这里人多你跟紧点啊。”陈景喊道，穿过人群拉住他的束腕，力气不小就拽住他向前走。
刚开始还拽了个踉跄，而后扎足底气硬是挪不动半步。
“走啊不是请你喝酒吗？”陈景抬头看向陆冕。
“不是分道扬镳了吗?”陆冕疑惑道。
“谁和你说分道扬镳了。”陈景笑道，“我只是去那边买了一个剑穗而已。
”
“给你，这次不会说是不喜欢了吧?”陈景笑的灿烂，像是根本没感受到二人刚才阴沉的氛围，更是有些自信地看了一眼他的剑。
红色的剑穗在空中来回扭动，透过剑穗陆冕脸黑的难看。
“陆兄生气了？”陈景收回剑穗，伸着脑袋探过去，急忙解释，“啊~陆冕兄莫要生气嘛，我真的就是想请你喝酒而已。”
“我不生气，我只是不明白不过两面之缘，何故破财？”还非要用这种小孩子的手法。
“确实只有两面之缘，可我就是这样的人陆冕兄，自来熟的很。陆冕兄不也是与我为朋友，还心疼我的钱？”陈景移步到陆冕面前。
“那不是演的吗？”陆冕被陈景的话问得慌神。
“对，你演的很真我信了，所以你赢了给我喝酒去。”陈景说着眼睛眯成一条线，没有生气拉着陆冕就往酒楼走。
“陈景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无理由地拉人出去花销。”
“没有，自我有钱以来你是第一个，之前一直是撒着玩，今天算是被你给指点迷津了。”陈景平淡的眸子里倒映出陆冕的身影，划出一道璀璨。
似乎给别人花钱，陈景是真的高兴。
陆冕更是疑惑，两面之缘而已。
怎么就能让他捡到这么个大方有钱的乐子人，有点好命。
“陆兄更正一下，咱俩不只有两面之缘。”
“还有生死之交是不是。”陆冕叹气道，虽说与陈景只见过两面，但在这集市上同他闲逛也是摸清了他的脑回路。
“陆兄聪慧啊，你当时在山上杀我时，追我追的可是很是打紧的。”陈景就像觅到知音，踏步轻快，扭头对上陆冕笑眯眯回道。
“我那是看错了。”
陆冕说，撇开他期待的眼神，心中无奈想这人真不会是智力有所欠缺。
哪有明知身旁就是杀人的刺客，还无所事事同他搭讪，逛街，送礼物的。
他也是智力残缺，答应陪他干嘛。
贪那点钱做什么，好吧，他承认确实不错，至少未来买房的定金又少奋斗了一年。
那时他拿着雇主追杀令杀人，画像看错了眼，误认为过路的陈景是目标对象，才追杀了他一路。
他也是真没想到，眼前人看着瘦溜溜的体格那般好，把青玖山快跑秃了都没杀成。
分路而行没多久，二人就又在集市上碰了面，刚想转身就被陈景拦住去路，撇着要让他陪自己逛集市。
“陈师傅！您可算来了，听客们都等急了啊。”花楼的店堂掌柜忙放下算盘出门迎接陈景。
“实在抱歉，今日来城里的路客太多一时迷了方向，才耽搁了时间。”避开掌柜伸来的手，陈景回道，“今夜我拿出两成听费赔给你成吗？”
“成，自然是成。”掌柜记账多年，他这一曲的两成都够回本了，更别说一夜的曲。
“掌柜果真体恤大度。”陈景一笑，是看不出来其中的利弊还是当真无所谓。
“陈师傅那里话啊，我们移步听台吧，全都准备好了。”掌柜摸头，被陈景夸的心虚。
“掌柜我想让您帮我件事。今天我和这位仁兄打赌输了，许了他半月的花酒钱。可我现在身上身无分文，能否用半月的听钱换他半月洛蒂轩的花酒钱。”陈景问道，问的陆冕心惊胆颤。
“你没钱？”没钱请什么客，不是卖什么艺啊。
“陈师傅莫要开玩笑，您这一曲的听钱就足足有二十两，够农家小户吃两年的了。”掌柜说道。
“我没有开玩笑，当真是没钱还请掌柜解我燃眉之急。”不同于神情紧张的陆冕，陈景面色平淡朝掌柜作辑行了一礼。
“陈景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吃了，咱们走吧。”陆冕吓了一跳，忙拉住他，脸上都急出了汗。
“君子重诺，我自然要带你去吃酒。”陈景这样说。
“什么诺不诺，那不过是一句戏言。若要吃，那咱们换一家吃，咱们不在这里吃。”陆冕拉住陈景就往外跑，却被几名伙计拦住。
“这位小兄弟，陈师傅今日要在这儿作曲的，您要是想去别家吃酒便去，莫要抓走我的琴师啊。”掌柜伸手拦住陆冕，面色和善。
“让开！”
“陆冕兄莫要生事，我带你吃酒自然要吃最好的。”陈景拦住即将出窍的剑说道，“掌柜我刚才说的半月听钱换花酒钱，成不成？”
“自然是成。”
“那就把你们洛蒂轩最好的酒拿几壶，给我这位仁兄最好的观赏位。”
“自然，各位里面请。”掌柜说完，张罗几个小厮便把陆冕推上了楼，陈景自是跟着掌柜进了后台。
“大家久等了，杜落琴师现在就在这后台，马上便可让他为各位献上一曲！”容貌秀丽的持花娥登台伸手将欢呼声提到了顶峰。
“已经安排好啦陈师傅，客人坐在二楼正西窗。”小厮报告道。
陈景摩擦着琴线调音，随便嗯了一声。
“那上台吧，杜落琴师，客人们可都等不及了。”持花娥引着陈景说道。
陈景抱琴刚上了场，台下便呼声肆起，还未见起势，台前就被各种珠玉掷了满地。
陆冕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能在洛蒂轩坐上席喝花酒，听满城新起的名师作曲。
他何曾能想到，自己身边人就是整个满城都在追捧的杜落琴师，一句戏言让这位名气鼎沸的琴师拿自己卖艺的财请了他半月的酒钱。
老天莫要戏耍他，这绝不能是真的。
他定是想喝酒想疯了。
“陆冕兄，你先去喝酒享受，明日我在与你细细坦言。”
陆冕望着台上弹琴的陈景，闷了一肚的问题，却也只能把美酒灌进嘴里糟蹋。
那夜元宵满城欢嚣，乐声响到后半夜伴着月光缠绵飘满了整个满城。
听客在陈景的琴声下如痴如醉，飘飘欲仙。
“陈师傅的琴技真是一绝。”端酒小厮称赞道。
“和我同来的那位仁兄呐？”陈景看向西窗前空无一人问道。
“那位客人醉了酒被掌柜安排了一家上房睡下了。”
“何时醉的？”
“子时。”小厮回道，“您要去看的话，我这就引您上楼。”
“不必，他睡了我也不便打扰。”陈景说道，赏了小厮一枚成色上好的镯子，“你把这些听客赏赐的东西挑拣几件自己拿去，剩下的给了你们掌柜和他说，今后路冕兄半月内酒楼的所有花销都有我提供。”
“得嘞！”小厮满面春光，收罗起台上的珠宝。
传言讲这杜落琴师极是大方，视金钱为粪土。
今日一见，比针眼还真。
酒消人醉，次日清晨，天色初明。
陆冕起身，捂着头踉跄几步，下了洛蒂轩的楼梯。
“客人留步，昨夜杜落琴师同您留了些话。”小厮拦住路冕说道。
“何事？”小厮答：“杜落琴师说若您醒了便把这碗醒酒汤饮下，青玖山老地方见。”
小厮招来一碗醒酒的汤药递到陆冕身前，汤药通体褐红干澈乃是上品。
看汤底，陆冕眉头蹙起，神情一番思索下，托起碗壁轻嗅，才敢一饮而下，踏着疾步离去。
老地方，什么老地方。
我与他不过只见过几面，那里来的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