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火光点亮洞穴，将地底通路映得如同白昼。

深色粉末凝聚成的云雾仿佛冰雪消融在火中，取而代之的是蟒蛇般强韧有力的鞭挞。露水成了蔓藤最好的防护盾，它径直刺穿火焰，狠狠将年代久远的脆弱石板路抽打碎裂。与之对抗的宝可梦不得不连连后跳闪避，才勉强幸免于难。

小夜握紧手中箭矢，想要上前协助，却被前方人的手臂严严实实拦在后面。她侧头看看同行者严肃的模样，猜测这大概是“训练家对宝可梦对战的执着”，便从善如流地将战场让给那只橘红色幼龙。

沾染露水的藤蔓势大力沉，挥舞间洒落着足以令小体型宝可梦动弹不得的致命毒粉。但矮小的幼龙丝毫不落下风，灼热烈火盘旋回转化作漩涡，轻易便将脆弱的粉末吞噬。

急剧升高的温度令水珠蒸发，失去保护层的巨蔓藤发出痛苦嚎叫。

“——劈开！”

幼龙闪着寒芒的利爪奋力一挥，那如同手臂般修长的藤叶应声断裂。霸占通路的宝可梦意识到来敌强大，终于慌张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将浑身的茂盛藤蔓统统抛出以做路障，随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短暂的争斗就此止息。观战者老老实实执行自己鼓掌捧场的工作，而小天似乎并没有欢庆胜利的心思，确定了敌人败退便匆匆转头。

“你还好吧？”

“当然。”

小夜刚才在探路时不慎吸入了一些巨蔓藤的毒粉。好在他们察觉得足够及时，些许毒素只令她感到轻微眩晕，根本不足以放在心上。

见小天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小夜出言宽慰道：“毕竟它只是草属性宝可梦——走路草的毒粉比这猛烈多了。”

“……”

银发男孩的神情瞬间从担忧变成无语，真新镇的童年玩伴们脸接喷火脚踩石刺口服毒液的光辉历史在脑中轰隆隆驶过，最后都化作一串有气无力的省略号。他望着同行者精神头十足地徒手拔藤的模样，顿觉比起胡乱担心，还是先干活更重要。

穿过混乱的藤叶之林后，前方道路烛火未明，或许是被栖居于此的野生宝可梦无意破坏了机关。仅靠手机微弱的光线难以看清脚下，还好那只小火龙的尾焰足够明亮，将青灰石砖也映成了明红色。

行进期间，小夜的视线悄悄打量着橘色幼龙和主人一样严肃的面庞。

她曾经听小云说过，在一年前的冬天，那位银发的同级生被父亲赠予了一件特别的生日礼物——尚未孵化的小火龙蛋。闻听此言的小孩们好奇极了，待小火龙出生后更是每天都要去拜访三趟，整整一个寒假差点把小天家门槛踏破。

在女孩的描述中，名叫“炎”的火龙幼崽仿佛棉花糖般柔软可爱，和面前这位气势汹汹喷火的小家伙倒是反差甚大。

或许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小火龙仰起头，一派严肃地望向初次见面的人类。

小夜眨眨眼，对幼龙露出微笑。

“谢谢你的火焰。”

炎也不怕生，只是绷着脸点头回应，正经的模样好似少年老成的学生干部——和它比起来，恐怕鲁莽的小智都更像是只幼龄宝可梦。

拜尾焰的光亮所赐，两人一龙顺利抵达最后一道关卡。毫无新意的石板拼图难不住知识丰富的小天，偶尔触发的陷阱机关也被小夜轻易拦下。个头不高的幼龙垫着脚尖，兢兢业业地执行照亮遗迹的任务，即使目睹紫发人类手接冷箭脚踩飞石也未曾挪动脚步——只有那双蓝眼睛被睁得圆溜溜，看起来可爱极了。

待最后一道石墙升起，不速之客们微微一怔。

清爽的微风自对面传来，带着久违的青草香味轻飘飘洗涤了整条地道。再向远观，道路已至尽头，连通祭坛的大门损毁严重，连美丽的花纹都被沙土掩埋，只有屹立不倒的石柱脊梁还隐约留有原本的形状。

头顶天花板的石砖也已残破不堪。丝缕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映照着闪亮的灰尘在光路中飞舞。

在数百年前的古代，这里便是通向海神祭坛的唯一路径，试炼者之道的终点。据说大门背后连通着群山环绕的深湖，是当时的信徒们虔诚憧憬的地方。可惜，如今终点的门扉已经在岁月侵蚀中坍塌殆尽，不像是还能通行的模样。

小天上前敲了敲尽头的石壁。沉闷声响传来，证明石门前后都被沙土填满，无路可走。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一同仰头看向天花板的破损处。

洞口大约有一米多宽，上面攀爬着稀疏的藤叶植物，多半正是巨蔓藤进出遗迹之处。久违的蔚蓝色天空隐约露出一角，日光无孔不入地洒落在地底，令久居昏暗的小孩们都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这是一座规模相当大的古建筑。即使被建造在逼仄的深山地底，由岩柱撑起的天花板依旧有近十米高。那位喜欢和自家沙瓦郎打架的早市卖菜大叔多半能轻松跳跃上去，但对于不到十岁的未成年人而言就太过艰难了。

小天向后退了几步，尝试着助跑起跳。可惜即便他已经竭尽全力，指尖距离天花板依旧有半米多距离。

银发男孩不再做无用功，转而开始打量洞边藤蔓能否作为借力点——而思绪尚未落定，他突然瞟到了同行者的奇怪动作。

为了方便清楚堵路植物，他们都捡了不少机关中射出的箭矢。此刻小夜正在摆弄那几支略微锈蚀的金属箭——用半枯藤叶将它们捆作一束，再踮起脚尖用力刺入墙砖缝隙，只留小半截箭尾还裸露在外。

在小天愣神的短暂几秒间，面前的紫发年轻人已经轻盈跃起。

白衣的身影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右脚踏向临时落脚点的力道却足以穿石。箭支在刺耳碎裂声中散落一地，而小夜已经借着冲力高高飞起，直冲日光倾泻的天空而去。

她的手准确攀住洞沿，一个翻身便鱼跃而上。目睹了这一幕的小火龙差点仰酸了脖子，紫色的头发在它的视野里飘啊飘，模样莫名和另一种颜色相近的生物重合了起来。

——长尾怪手。

始作俑者依旧平静如常。她拍掉手上灰尘，确定落脚点足够坚固后，俯下身朝同伴遥遥伸出手。

“来吧，我拉你上来。”

耀眼天色将她的神态和面容都融化在光里，小天只能隐约看清伸向自己的手臂——看似纤细的手掌骨节分明，能够阻挡流光般的飞箭，亦可轻易拖拽一人的体重飞跃障壁。

“别紧张，我会抓住你的——”

“……我没有紧张。”

少年当机立断放弃了犹豫。

他迎着光亮再度起跳。炫目烈日令人视物不清，但正如其所言，那只手准确抓住了他的手腕。

肩头的小火龙不禁小小惊呼一声，一时没能抓紧训练家的衣袖。但另一个人类向来眼疾手快，轻松一捞便将幼龙抱在怀里。待晕头晕脑的小家伙重新立稳步子，发觉自己的训练家早已在洞边端正站好。

自我要求严格的小天正在对自己摇头，大约又在反省“让被救援的人救援了自己”之类的绕口令问题。而小夜环视一圈，再度向同行者摆出那副熟悉的“面露难色”。

“接下来怎么办？”

小天抬头望去，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空旷。

他们正处于被石壁围绕的露天大殿一角。午后刺眼的阳光洒落在石板地上，上面隐约可见华美纹路，早已因漫长时光而斑驳破碎。

不远处，高大的石门安静屹立，似鸟花纹刻印在其上，栩栩如生、状若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