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安还记得上次小蝙蝠第一次见到她,很是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话来着。
虽然她既没注意听,也完全没记住就是了。
今天的小蝙蝠看起来有点EMO。
它倒挂在窗棂上,月光倒映在它小小的眼球里。
过了一会,小蝙蝠问她:“你是谁?”
怎么最近总是有小东西问她这种问题?
荔安随口说:“你觉得呢?”
*
她觉得呢?
玛塔只觉得有古怪。
但她也不想动弹,如果对方是来杀她的,那她早就死了,这人来时悄无声息,连空气都没惊动,想来杀人也是十分轻松。
玛塔想到这个城堡原本的主人。
已经死在日出晨曦下的提丰,现在想想,也许就是这个人拿走了提丰的异能。
所以也要拿走她的异能吗?
玛塔兴致缺缺。
她有些倦怠地问:“灵魂真的存在吗?”
她的灵魂,到底是曾经猎人的模样,还是如今吸血鬼公爵的模样?
非人非鬼的存在语调温和,听上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祂动容。
“你觉得有,就算有。”
玛塔吐了一口气。
真是想太多了,有的没的宗教信仰里的东西也拿出来思考。
“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
玛塔转头,不再盯着遥远的月亮看,她看到来者的眼睛。
眼睛里盛着月夜,星河缓缓流淌。
她问都不想问。
她其实有点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这样的日子真的有意义吗?
一只黑猫跳上窗沿,蹲好,尾巴挂在身后,一甩一甩。
黑猫张嘴就说人话:“别纠结这些了,我们来谈谈生意吧。”
生意?
吸血鬼的社会没有这种词汇,谁强,谁就理所当然拥有一切。
黑猫继续说:“我能告诉你始祖在哪。”
玛塔脸色一变。
所有疲惫,懒怠,厌倦的情绪潮水般退去,心脏猛地一跳。
“你——”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黑猫瞳孔竖起。
玛塔下意识看了一眼黑猫的主人,对方也正在看她。
祂露出一点宽和的笑意。
“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包括灵魂。”
玛塔现在相信灵魂真的存在了,否则实在难以解释那种未知的颤栗感从何而来。
她不再去想她的灵魂会是何种模样。
位高权重的血族半跪下来,低头俯首。
神明俯视着她。
“在我杀了始祖之后,我愿意为您所驱使。”
或者食用。
月下清风拂来。
“交易达成。”
*
“我要一只蝙蝠做什么?”荔安问它。
随便想了想:“吃掉?”
荔安:“……”
她无语,“别动不动就说这么恐怖的事情,这只蝙蝠会说人话啊。”
而且吃野生动物也太过分了。
随便继续想:“那当城管?”
“你那座纸城不觉得少个城管吗?”
荔安想了想,虽然纸城目前进度推进缓慢,但从理论上来讲,确实少了个城市管理者。
她回到工作室,拿起一沓纸。
继续如此,就折个城管吧。
黑猫看着看着感觉不对劲:“你为什么不折只蝙蝠?”
“听说过猫塑狗塑吗?”
荔安举起手中纸人:“这个,叫人塑。”
随便哽住。
合着您看得出来那蝙蝠的本体啊,那神格还装傻?
它叹气,嘀嘀咕咕:“……臭荔枝。”
荔安不为所动,她掏出一盒彩笔,开始给纸人画脸。
小蝙蝠的眼睛看起来更像黑红色的,但都人塑了,改个瞳色算什么。
翡翠的一角作眼睛,火焰的模样作头发,眸光湛然。
很帅的一个城管纸人。
荔安把纸人放在城市里,现在那座岛屿上的城市已经有点初步成形的模样了。
*
大会结束,全员审查被确定为常态化管理的一部分,和每季度的绩效检查同时进行。
对新加入协会的小猎人来说,只是多了个面容和善的审查员跟她说了说话,然后就离开了。
审查员的异能级别远远高于白璃,导致白璃虽然知道对方在检查她的精神体,依然丝毫感觉不到。
说回上课的事情,公审结束后课程照常,但白璃又多了一门新课。
——《异能合理使用的一百种方法》
白璃:“真的有一百种方法吗?”
九一说:“没有。”
“课程名称都是授课教师自己取的,意思是那个意思。”就是看起来不太正经。
和工作日的理论课不同,这门课是个实践课,在休息日开课,每一堂课的人都非常之多。
白璃算插班生,但她异能特殊,再加上虽然满16周岁但终究是未成年,不能上前线,所以干脆全部时间都用来学习。
当然,她也可以拒绝,协会没那么急着催小孩快点长大,只是她自己对这些东西也很感兴趣。
九一领着她进入授课场地——其实更像是什么音乐剧大堂被征集过来用了。
然后九一就走了,她其实挺忙的,但每次白璃需要帮忙的时候她都会出现。
场地大的惊人。
竟然还坐不下。
白璃站在门口发了会呆,在站在前排还是站在后排间纠结了一下。
……站在后排可能会什么都看不到吧。
一群显然不是新猎人的家伙把位置坐满了,体格一个比一个壮实,个子一个比一个高。
猎人协会的食堂非常之好吃——这点白璃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根据前两天的理论课,人在觉醒异能后,身体会得到再次发育。
白璃环顾四周的猎人,伸出两只手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锻炼痕迹,手指关节处带点茧子都是写字写出来的。
这条理论果然是真的。
这点功夫,在她不远处的几个互相认识的猎人已经开始猜拳,赢的那个欢呼一声。
然后赢家说:“小朋友,你坐我这吧。”
他掐着嗓子,硬是用着一副灰熊的外表凹出了水滴滴的声音。
白璃呆愣地看过去。
对方露齿一笑。
周围几个猎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一句我一句把这家伙往外面挤。
“你过来坐呗,现在也没位置了,你要是站后边去,这身高啥也看不到啊。”
“说的什么话!人家这一看就是还没再发育,急什么——新人才是潜力怪物,你个半截入土的就别说话了。”
根据官方数据,所有猎人的平均寿命在40岁不到,于是超过二十岁的猎人便会自嘲自己已经是半截入土了。
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或者说其实只是熟人间的打打闹闹,互损互骂。
白璃纠结一二还是走过来,毕竟是第一排的位置,应该也是她唯一坐下来能够看得到讲台的地方了。
对方立马欢天喜地离开了原本的座位,获得了同事的一众“嘁——”
白璃坐立难安,问:“为什么他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第一排虽然位置不是绝佳,但上课也很方便吧。
坐在她旁边的人说:“哦,我们都是上一期没及格的,被老头勒令必须坐第一排,方便他随时揪人上去。”
白璃:“……”
猎人嘿嘿一笑:“放心,你一看就是新人,老头不爱为难小孩。”
被发现了那也是同伴爱的体现,怎么能算逃避呢。
白璃不知道怎么回,虽然她能理解所有猎人看新人都跟看小孩一样,但自己总是不能和这件事和解。
猎人笑笑,又继续转回去和同伴嘻嘻哈哈。
只有小孩才希望自己不是小孩。
白璃翻开课表,打算看看这节课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然后她看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奇怪的代号。
——『猎人的血有点甜』
白璃:???
在白璃十二万分的困惑茫然中,上课了。
那果真是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人,属于猎人中非常罕见的五十岁以上的群体。
然后这位、血甜老师咳了一声。
白璃立马感受到第一排的不合格生正襟危坐。
老师锐利的目光扫过第一排,他眯起眼睛,准确无误地在最后一排间隙里站着的不合格生。
“友爱同胞,很好。”他点点头,对这点没什么意见。
然后他说:“那就你先上来吧。”
“啊?!”
灰熊灰溜溜从最后一排挤出来,站在讲台上也不敢吱声。
“你也上来。”
白璃和老师对上视线,指了指自己。
老师眨眨眼。
好吧,白璃离开座位。
不过她觉得老师好像也不是很严格,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这个老师很恐怖一样。
而且他们既然这么觉得,还又前赴后继来上课,一点也没有直接不上的意思,她记得异能实践课非常多,但只有血甜老师的课每次都爆满。
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至少其中一个原因已经翻窗跳了进来。
血甜老师的门生很多,很多人也不介意在自己没事的时候过来帮老师点忙。
而这些人大多也早已功成名就,是人人敬仰的高级猎人。
比如不走寻常路进入教室的这位猎人。
白璃看着她跳进来,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汪水涌进来。
不止是说对方的头发眼睛都是水蓝色,更重要的是她的体态,她的整个气场,都很像流水。
除了她手里抄着的扫把。
老师:“你就拿个扫把出来?”
对方更无语:“我打扫个卫生的功夫就被你抓着了,本来就是来开个会的,等会都要走了。”
开会的内容是决计不能说出来的,因为涉及到了更复杂的事情,比如吸血鬼中的线人,和猎人被转化成吸血鬼后要如何对待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难得线下开会……据说还有叛徒没有被全员审查出来,只好线下会议,挨个告知,无论是谁都不能得知会议的全貌——除了会长。
血甜老师慢悠悠地,他自己就是高级猎人,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年轻时可是抛头颅洒热血的。
开会的事他当然也知道:“那有什么,不要急,等会我问问 ,找个人让你搭便车回9区,不比你自己回去方便?”
“行了,不扯那么多了,上课吧。”
猎人提了提扫把,像山涧溪流一样的眼睛将课堂里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她说:“我的代号是『专修下水管道』”
修理工笑道:“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