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没登这个账号，消息出人意料地少。不过，想想原主的万人嫌人设，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好友列表只有几十人，大部分都不是好友。

除了公众号的广告信息，就一个人给她发了消息，还真是万玉麟。

文字内容一板一眼，标点符号都挑不出错。

【玉麟：你在哪儿？吃饭了吗？】

这是她离开京市那天发的。

【玉麟：听说你去了别的城市，哪个城市？】

这是她离开京市一个星期后发的。

【玉麟：柏家那么复杂，嫁进去也没什么好的。】

这是她离开京市两个星期后发的。

就这三句话，万雁阳看完久违地有点感动，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惦记着她。

万雁阳仔细回忆了一下跟万玉麟有关的事。

在高中住校之前，孙海蓝不让双胞胎跟原主玩儿，“男孩子就要跟男孩子玩儿，你俩别去打扰你姐姐，她喜欢跟女孩子玩儿，不喜欢你们。”

对于这种说教，哥哥万玉麒通常会冲着万雁阳吐舌头做鬼脸，“你不喜欢我们，我们还不喜欢你呢，哼！”

而万玉麟则会安安静静地走开。

万雁阳懒得跟孙海蓝争辩她没有嫌弃他们，她其实很羡慕别人家兄弟姐妹抱团玩儿，感觉很温暖。如果孙海蓝真心对她好，她愿意把这俩弟弟当亲弟弟对待。

有一次放学路上，一群男孩子在小区草坪上踢足球，球砸到了万玉麟，踢球的是小区里一个高官的孙子，那小子出了名的皮，拒不道歉。

万玉麒气不过，抓着人衣服跟他理论，一群小萝卜头围在一起起哄，万玉麟在边上委屈巴巴地默默抹泪。

万雁阳目睹了全过程，实在狠不下心不管，上前一把拉开万玉麒，故作凶狠要皮小子给万玉麟道歉。

那会儿万雁阳已经初三了，长得挺高的，一头短发，穿得像个不良少年，加上手臂上露出的大块一次性纹身，吓几个小学生绰绰有余。

皮小子嘴硬了几句，最后还是道歉了。

万雁阳满意地离开了，两兄弟跟在她后面一起回了家。就这事儿之后，万玉麟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比如，她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万玉麟就在不远处的秋千上慢慢晃荡。她在凉亭里看漫画，万玉麟就会放点零食在小桌子上。但他们不怎么说话。

现在想来，这些小事算得上原主难得的温情时光了。

万雁阳把自己的新微信号发给万玉麟了。

【雁阳：这个号以后不会再用了，新的号码你想加可以加。】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是希望万玉麟加她的。发完这句，她就退出了，重新切换到了新号。

柏松志回复她，说月饼券交给她处理。

万雁阳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人，绝壁是故意的，但还是回复了他一个“OK”的表情包。

讲真，如果万雁阳真的是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小助理，这事儿还挺不好办的。她根本没见过这些客户，每个客户跟柏氏销售打交道的都不止一个人，月饼券给谁不给谁她咋判断，给错了人引起其他人误会影响以后的订单算谁的锅。再说了，为了避嫌，一般都不会往单位寄，客户的家庭住址她哪儿知道。

不要以为价值几百块的月饼券是蝇头小利没人看得上，还真有人会因为这蝇头小利更换供应商的，万雁阳上辈子就遇到过。

正常销售让助理做这事儿，一定会给一个清晰的邮寄名单，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寄错。

万雁阳就把这当成是柏松志对她能力的考验了，虽然私心里她觉得是柏松志这个销售菜鸟不知道该咋办。

柏松志开着车打了个喷嚏，昨天刚办好手续的新车有点味道。为了匹配他现在的身份，让管家帮他买了辆二十多万的轿车。这车停在他家车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今天要去云市下面的一个偏远县城，见一个石化客户。跟销售曲松约好了各自开车到目的地，在客户大门外见。

开了接近一个半小时，柏松志终于到了。四下杳无人烟，想象中的黑烟滚滚没看到，地面意外地干净，天空晴朗无云，只是空气中有点异味。

曲松比他早到十来分钟，见他开的车很是意外，但没说什么。

“早啊松志。”他说，“这个客户比较偏，好在也不需要经常拜访，有采购计划的时候才来。”

“好的，”柏松志随口问道，“这个客户你以前送过月饼吗？”

“没有，这个客户是上市公司，内部合规很严，不许收供应商一针一线。”

曲松给接待他们的人打了电话，俩人在保安亭做好登记，等着里面的采购经理出来接。

“我看了下这个客户历年的数据，发现折扣每年都在降，现在已经差不多降到公司最低折扣了。”

曲松轻叹了口气，“这个客户很多供应商都盯着，因为量大，价格战打得很厉害，我也是没办法，只好一降再降。”

柏松志像个小白一样追根究底，“我发现这个客户不是跟我们直接采购的，而是通过一家经销商，既然是上市公司，应该不排斥直接跟厂家直签吧，理论上还可以节省一些采购成本。”

曲松心里有些烦，面上却还是很客气，“这个是历史遗留问题，很复杂，等你做了这个客户以后就知道了。接我们的人快出来了，咱回去再聊这个。”

采购经理是个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男人，头顶光滑得能反射太阳光。见到曲松笑呵呵，听明来意后就不笑了。

“先跟我去办公室吧。”

曲松：“好的，辛苦您来接我们了。”

到了办公室，曲松先给双方做了下介绍。介绍完后，柏松志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陈经理您好，以后就由我来负责贵单位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说这话的时候，柏松志站得笔直，挺胸抬头，平视对方的双眼，跟点头哈腰的曲松形成鲜明的对比。陈经理心里的不满又多了一分，单手接过名片后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办公桌上的名片盒里，里面已经堆积了几厘米厚的一叠名片。

“我说小曲啊，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啊，我跟你合作快十年了吧，怎么就突然换人了呢？”陈经理兀自坐下，转了下皮质办公椅，“你俩也坐吧，别站着了。”

俩人在他斜对面的皮沙发上坐下。

这是柏松志跟着销售们做交接的第7个客户，眼前的陈经理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问这种问题的人。

柏松志有些好奇曲松会如何作答。

“不管是不是我负责贵单位，我们柏氏的服务都是一样的，这点您放心。”曲松说得谦卑，笑得诚恳，看着就一实打实的老实人。

陈经理漫不经心道：“这点是基本的，如果这都做不到，我们也不会跟柏氏合作了。”他看向柏松志，一头黑发浓密，发型一丝不苟，冷不丁地抬手摸了把自己的地中海。

“我看你挺年轻的，是刚毕业出来工作的吧？”

柏松志很不喜欢陈经理这轻蔑的语气，却不得不忍着，还得面带微笑，“去年毕业的，工作经验的确比不上两位。”

“呵，没经验的小年轻，我还得花时间跟他磨合，你们这不是成心给我增加工作量吗。我们在云市也算你们的大客户了吧，这么对待大客户是不是欠考虑啊？”

曲松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上前递给陈经理，陈经理接了。

要是姓陈的知道柏松志的身份，肯定是另一番说辞了，可高层有规定不能把柏松志的真实身份告诉客户。

“陈经理您放心，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到了，在接下来的一年我会跟松志一起为您这边服务，绝对不会增加您这边的工作量。”

柏松志事先有调详细的客户资料查阅过，这个客户的渠道稳定，柏氏提供的售后服务体系也很成熟，就算换新人销售也根本没有花时间磨合一说。

这个陈经理这么抵触换人，必定有内情。

他微笑着沉默，静静地看两人表演。

好说歹说，最后陈经理才算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曲松撮合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见完采购经理，曲松又带着他见了技术部的主管和经理。相比陈经理，技术部的好沟通许多，说话也很实在。

“换销售没关系，售前售后的技术服务能保证就行。”

曲松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服务只会更好。

快到中午的时候，俩人才聊完出了厂区。

走到停车的地方，柏松志没急着给车解锁，而是问曲松，“曲哥，中午方便一起吃顿饭吗？关于这个客户，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跟你请教。”

曲松愣了一下，笑着答应了。

“这边我不熟，曲哥有推荐的餐厅吗？”柏松志虽然从小在云市长大，石化区这边还是头一遭来。

“那就去我平时带客户去过的那家吧。”曲松拿出手机解锁，“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